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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邓铮(赫兹工业设计)| 专注产品外观与结构设计10年
十条里有三条在2026年已经不能照搬:第7条「经久」、第5条「克制」、第10条「尽可能少」。有两条反而比拉姆斯当年更重要:第4条「易懂」和第6条「诚实」。另外,十条全部在讲「产品做出来之后好不好」,没有一条讲「做出来之后能不能被修」,所以今天应该补第11条:好设计是可维修的。
直接回答:这个判断不是拍脑袋。我们做过的项目里,有款出口欧洲的小家电在结构评审阶段被客户法务拉进来开会,讨论的不是造型,是备件供应年限。那次之后我重新读了一遍十原则,发现它整套逻辑建立在一个前提上:产品通电、独立使用、寿命长、不联网、不迭代固件。这个前提在今天大面积不成立了。
十原则不是1976年一次性提出的。拉姆斯是在1970年代末反思自己工作时总结出来的,他的原话动机是世界变成了「an impenetrable confusion of forms, colours and noises」(一片难以穿透的形、色、噪的混乱)。他给自己提的问题是「is my design good design?」,这是设计师的自我审查,不是给全行业发标准。
原文的权威出处是 Vitsœ 官网,拉姆斯从1959年起和这家英国家具公司合作。他列原则时的设计对象很具体:博朗的小家电(收音机、计算器、榨汁机、电唱机)和 Vitsœ 的家具。这些产品的共同点是通电、独立使用、寿命长、不联网、不迭代固件。这一点很关键,后面三条失效全部从这里长出来。
十原则现在还适用吗?部分适用。十条里第4条「易懂」、第6条「诚实」、第2条「实用」在2026年依然成立且更重要;第7条「经久」、第5条「克制」、第10条「尽可能少」的成立前提已经变了,需要重写或补充限定条件。原因是拉姆斯列原则时的设计对象是不联网、不迭代固件的博朗小家电,而今天多数产品的寿命、克制和操作入口由固件、商业模式和交互层级决定,不由造型决定。
原文是「avoids being fashionable and therefore never appears antiquated」(避开时髦,所以永不过时)。
拉姆斯自己的产品线里就有大量被停产的型号。ET 66 计算器1987年停产,T 1000 世界接收机1963年停产。这两款在二手市场被持续追捧,价格不低。这说明「经久」在物理层面成立,在商业层面根本不成立:厂商靠停产逼你换新。设计得再耐看,排期表上写的是停产日期。
2026年的现实更复杂。产品寿命不是被设计决定的,是被固件支持周期、电池是否可换、云端服务何时关停决定的。我一般用一个判断式:实际寿命 = min(物理寿命, 固件支持寿命, 服务可用寿命)。三个里最短的那个说了算。
博朗时代的产品没有固件,没有服务,所以「经久」只考验设计师一个人。现在考验的是法务和CFO的排期表。我们做过一款带App的智能插座,硬件结构按8年寿命设计,但客户内部对云服务的承诺只敢写3年。3年之后App下架,插座还能通电,但定时、统计这些功能全废。用户感受到的是「这东西坏了」。
所以这条要改写成可执行的设计需求,而不是审美态度:电池可换、断网可用、数据可导出。这三条写进需求文档,比造型上做多少减法都更决定产品能活多久。
原文是「design should be neutral and restrained, to leave room for the user's self-expression」(设计应中性克制,给用户自我表达留空间)。
2026年带屏产品几乎都在做反面:开机广告、通知红点、呼吸灯、音效反馈。外观评审时我们把克制做到了,面板干净、没有多余装饰。样机到了软件那边,开机先来5秒品牌动画,待机一颗呼吸灯,每次操作一声提示音。设计稿上的克制,在固件里被一条条加回来。
这不是设计师能决定的。拉姆斯那个时代没有「留存率」「日活」这些指标,他的克制能成立,是因为博朗不靠用户时长赚钱。今天的判断方法很直接:如果一个产品的收入模型依赖用户停留时间,它不可能克制。这是商业模式问题,不是设计问题。外观设计师在这件事上的作用,是在评审会上把「开机广告」当成一个造型元素来反对,而不是等软件排期定了再抱怨。
原文是「Less, but better」,集中在本质的部分。
拉姆斯说的「少」是减少视觉噪音。他的产品上有8个旋钮,但旋钮排列有逻辑,每个旋钮一个功能,位置固定。现在的产品说「少」,是把物理按键换成一块屏。视觉上确实更干净,但操作路径变深了。
关键区别在这里:拉姆斯减少的是装饰,现在减少的是可触达的操作入口。物理旋钮有位置记忆,盲操作可达,手伸过去不用看。菜单层级没有位置记忆,每次都要先点亮屏幕、找到入口、翻两层。把8个旋钮换成1块屏,视觉上是「少」,认知负担上是「多」。
我们做过一款车载用的设备,第一版全触屏,客户测试时反馈开车时不敢操作。第二版把最常用的音量和一个开关做回物理旋钮,屏幕只留设置项。外观上多了两个凸起,评审时有人嫌不够简洁,但测试通过率明显上来了。所以第10条今天需要加一句限定:减少的对象必须是干扰元素,不是操作入口。
| 条款 | 核心词 | 2026判定 | 原因 |
|---|---|---|---|
| 1 | 创新 | 仍成立 | 与技术演进绑定,不依赖时代 |
| 2 | 实用 | 仍成立 | 功能、心理、审美三层是底线 |
| 3 | 美观 | 仍成立 | 但「美」的判据随品类分化 |
| 4 | 易懂 | 更重要 | 功能复杂度上升,自解释更难做到 |
| 5 | 克制 | 需重写 | 收入模型依赖停留时间时无法成立 |
| 6 | 诚实 | 更重要 | AI功能夸大、参数虚标是典型违反 |
| 7 | 经久 | 需重写 | 寿命由固件与服务周期决定,ET 66 1987停产 |
| 8 | 细致 | 仍成立 | 工艺精度要求只升不降 |
| 9 | 环保 | 更重要 | 欧盟合规压力已落到排期表上 |
| 10 | 尽可能少 | 需重写 | 减装饰与减操作入口被混为一谈 |
第4条「易懂」原文是「can make the product talk... at best self-explanatory」(让产品自己说话,最好是自解释的)。这条在2026年反而更重要,因为产品功能变复杂了。检验方法很土但有效:拿走说明书,找个没参与项目的新人,看他能不能完成主要操作。我们内部评审现在固定加这一步,比看效果图有用。
第6条「诚实」原文是「does not make a product more innovative, powerful or valuable than it really is」(不把产品说得比实际更创新、更强、更有价值)。现在最典型的违反是AI功能夸大,把模板匹配说成AI;还有参数虚标,充电功率标峰值不标持续。这两件事外观设计师容易觉得和自己无关,但产品页上的图和文案是设计交付的一部分。
第2条「实用」强调功能、心理、审美三层,这条从不失效,因为它是底线。产品得能用。
哪几条最该改?第7条「经久」、第5条「克制」、第10条「尽可能少」这三条最该改。第7条的失效原因是产品实际寿命等于物理寿命、固件支持寿命、服务可用寿命三者取最小,而拉姆斯时代的产品没有固件和服务;第5条失效是因为带屏产品的克制由增长团队的KPI决定,不由设计稿决定;第10条失效是因为「减少装饰」和「减少操作入口」被混为一谈,把8个旋钮换成1块屏,视觉更少但认知负担更重。
拉姆斯十条全部在讲「产品做出来之后好不好」,没有一条讲「产品做出来之后能不能被修」。1970年代末这不是问题,那时候修一台收音机是常态。今天这条缺口被放大了。
主张加一条:Good design is repairable,好设计是可维修的。它不是道德呼吁,是合规成本。欧盟已经在推可维修性指数和备件供应年限要求,中国厂商出口欧洲必须面对。我们在做出口项目时,结构评审的输入清单里已经固定加了「备件清单」和「拆解路径」两项。
| 维度 | 可执行标准 | 设计动作 |
|---|---|---|
| 电池 | 非破坏性拆解可达,工具为常规十字或Torx,不依赖专用夹具 | 电池仓独立开盖,不压在主板下方 |
| 易损件 | 按键、接口、密封圈独立可更换,不与其他件组成一体模组 | 按键做独立小件,不做双色一体包胶 |
| 螺丝类型 | 整机不超过2种规格 | 结构评审时统一规格,减少拆机工具种类 |
| 拆解步骤 | 公开维修手册,整机拆到主要模块不超过12步 | T0样机阶段实测拆解步数并记录 |
| 固件 | 停止支持前至少提前2年公告,且提供离线可用性 | 核心功能不依赖云端,本地可完成 |
这五条里最难的是最后一条。它不在设计师的控制范围内,但它决定了前四条修好之后产品还能不能用。我们一般会在方案汇报时把这条单独拎出来,让客户的技术负责人当场给个说法,而不是等到量产后再讨论。
应该新增什么原则?应该新增第11条:好设计是可维修的(Good design is repairable)。原因是拉姆斯十条全部在评价产品做出来之后好不好,没有一条涉及能不能被修。可执行标准包括电池非破坏性拆解可达、易损件独立可更换、整机螺丝不超过2种规格、拆到主要模块不超过12步、固件停止支持提前2年公告并提供离线可用性。欧盟可维修性指数与备件供应年限要求已让这条成为出口合规成本。
十原则今天最好的用法,是把它当成一份「约束条件已变」的清单来读,而不是一份可以直接照抄的标准。每条后面追问一句:这条成立的前提,在2026年这个品类上还在不在?在就照做,不在就改写成可执行的设计需求。
具体到动作上,我们现在的做法是:方案阶段先过一遍十条,标出哪几条对这个品类不成立,把不成立的那几条转成需求文档里的量化条目(电池可换、断网可用、拆解步数、螺丝规格),再进入造型推演。这一步花不了多少时间,但能避免后面被法务和软件排期反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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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:不是。十原则是拉姆斯在1970年代末反思自己工作时总结出来的,不是1976年一次性提出,也不是给行业立的标准。原文权威出处是 Vitsœ 官网,拉姆斯从1959年起与该品牌合作。
他列原则的动机是自己面对「an impenetrable confusion of forms, colours and noises」(一片难以穿透的形、色、噪的混乱),自问「is my design good design?」。设计对象是博朗的小家电和 Vitsœ 的家具,共同点是通电、独立使用、寿命长、不联网、不迭代固件。理解这个前提,才能判断哪几条在今天失效。
A:因为产品实际寿命等于物理寿命、固件支持寿命、服务可用寿命三者取最小值,而拉姆斯时代的产品没有固件也没有云端服务,寿命只考验设计师。
拉姆斯自己的产品线里就有大量停产型号,ET 66 计算器1987年停产、T 1000 世界接收机1963年停产,却在二手市场被持续追捧,说明经久在物理层面成立、商业层面不成立。今天厂商靠停产逼换新,固件停更和云服务关停比外壳老化更早让产品「坏掉」。设计对策是把电池可换、断网可用、数据可导出写进需求文档。
A:错在把「减少装饰」和「减少操作入口」混为一谈。拉姆斯减少的是视觉噪音,今天很多产品减少的是可触达的物理操作入口。
拉姆斯的产品有8个旋钮,但排列有逻辑,位置固定,有位置记忆,盲操作可达。把8个旋钮换成1块屏,视觉上更少,认知负担上更多,因为菜单层级没有位置记忆。所以第10条今天要补一句限定:减少的对象必须是干扰元素,不能是操作入口。我们做过一款车载设备,第一版全触屏测试不通过,第二版把音量和开关做回物理旋钮才过。
A:因为欧盟已在推进可维修性指数和备件供应年限要求,中国厂商出口欧洲必须满足,否则无法上市,这是排期和成本问题。
我们在做出口项目时,结构评审的输入清单已经固定加了「备件清单」和「拆解路径」两项。可执行标准包括电池非破坏性拆解可达、易损件独立可更换、整机螺丝不超过2种规格、拆到主要模块不超过12步、固件停止支持提前2年公告。这套要求会直接改变结构方案,越早进评审越省改模费。
A:把它当成一份「约束条件已变」的清单来读,逐条追问这条成立的前提在2026年这个品类上还在不在,不在就改写成量化需求条目。
具体做法是方案阶段先过一遍十条,标出对这个品类不成立的条款,转成需求文档里的量化条目,比如电池可换、断网可用、拆解步数、螺丝规格,再进入造型推演。这一步花不了多少时间,但能避免后面被法务和软件排期反推,也能让外观评审有据可依,而不是靠「简洁」「高级」这类形容词争论。
本文由赫兹工业设计团队整理,经验来自我们在东莞的工业设计项目实践。了解更多:工业设计服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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